存在或不存在?期待臺灣的網域防衛軍

報導

上個月,《壯闊臺灣》發表網路在現代戰爭中的重要角色,及臺灣國防單位對網域安全的重視程度。該報導刊出不到三日,我們的編輯台收到來自考選部的澄清函,表示該文所言國安局招募俗稱「駭客」的資安高手來對抗中國的18萬網軍時,因規定考生「不但必須具公務人員資格,還要有電腦檢定證照」,因此「創下了無人報考的紀錄」;文中提及的應考資格與事實不符。

 

這封公函牽涉我們的報導正確性,同時關乎國家資訊安全。茲事體大,我們決定對這個特考做更深入的研究。一個星期之後,我們得到三個發現:

 

第一、全國只有約莫25人符合報考資格,而這25人有無駭客背景,我們不得而知。或許這是去年國安局舉辦資訊技師組特考,無人報名的原因。

第二、這25位,以及我國任何資安高手,若想加入國家網域防衛軍,用網路安全專業跟鍵盤保家衛國,也必須通過跟所有情報人員一樣的十多項的體能測驗並符合外貌標準。

第三、國安局表示,他們知道用以上的條件可能招不到人。不過,由於他們還有其他徵才管道,目前人力的需求「足可因應」。

 

這趟查證之旅,一切從考選部的澄清函開始。公文說,招募駭客的國安局公職資訊技師特考的報名資格只需要年齡在35歲以下、具獨立學院以上畢業證書,領有資訊技師證書,並在領證後受聘資訊相關工作兩年以上即可。考選部更表示,考生不一定需具備公務員資格。既然如此,這場考試又為何無人報考?

 

我們找出去年的報考簡章,並與考選部多個部門(特考司、專技考試司、秘書室)、國安局人事處、以及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查證後,發現除了考選部澄清函所敘述的條件外,駭客們若要為國家效力,報考國安局「資訊技師組」特考需具以下條件:

 

中華民國國民,年齡在18歲以上,35歲以下,具有下列各款資格之一者,須領有資訊技師證書及領證後,並受聘公私立機關(構)二年以上資訊相關工作經驗證明文件者:
(1) 公立或立案之私立獨立學院以上學校或符合教育部採認規定之國外獨立學院以上學校畢業得有學士以上學位證書者。
(2) 經普通考試或相當普通考試之特種考試及格滿三年者。
(3) 經高等檢定考試及格者。

 

由於這些考生須具備的「資訊技師證書」本身就必須透過專技高考才能取得(而符合第三項,「經高等檢定考試及格者」),因此這看似複雜的國安局「資訊技師組」特考資格其實很簡單:只要年齡在35歲以下,通過「資訊技師」專技高考,並在取得資訊技師證照後從事相關工作兩年即可。(編按:「資訊技師」的考試包括多項電腦術科考試,這也許是媒體同業為何將它解讀為「電腦檢定證照」的原因。)

 

考選部補充,政府在二十五年前開始舉辦資訊技師專技高考,至2013年有381名考生及格,平均取得證照的年齡約32歲。於是我們繼續深究,全國領有這張證照、不超過35歲,並有足夠時間工作超過兩年的人,到底有幾位?在計算了考選部自民國86年的公開統計資料後,我們發現符合這些資格的國民,全臺灣約有25人;而他們還不一定會通過特考中的體能測驗(測驗內容,詳見下段文章)。果真如此,國安局的條件是否應適當鬆綁?

 

相同的質疑,其實國民黨立委蔡錦隆在今年5月20號質詢國安局長李翔宙時,也曾提出。他表示,「我們希望[國安局]能從民間大肆招募這些高手,何況我們所有[世界級駭客比賽]都名列第一,台灣的網路高手這麼多,你為什麼要設定這些條件?… 本席希望你能廣納人才,不要讓這些高手被中共吸收了…  我們被很多規定所束縛,到底這些規定能否鬆綁… 我想你們應該可以從這個方向作考量」。

 

我們詢問考選部,他們是否曾告知國安局,用這種條件招募,全臺灣符合資格的僅有二十多人。考選部的回覆是肯定的:

 

103年係首次辦理國安特考三等考試公職資訊技師組考試,該組別用人機關提報3名職缺,惟無人報考,經檢討年齡上限(35歲以下)恐係原因之一。考選部仍將持續與用人機關溝通、協調,在不影響機關業務推展之前提下,以漸進的方式,請用人機關國家安全局分就不同組別實際執行業務需求,考量酌予放寬該組應考年齡上限之可行性。

 

換句話說,國安局透過考選部得知用這種條件徵人,恐會無人報考,但​仍舊沒有調整報名資格。

 

更出乎意料的是,國安局特考中,負責網路情資的組別除了資訊技師,雖然還有資訊、電子及數理組,但無論報名哪一組,考生都需要通過14項體能及外貌測驗。有任何下列情形之一者,為不及格:

 

一、1,200 公尺跑走:男性 5 分 50 秒以上,女性 6 分 20 秒以上
二、身高:男性不及一五五公分,女性不及一五○公分
三、視力:各眼裸視未達 0.2。但矯正視力達 0.1 者不在此限
四、聽力:優耳聽力損失逾九○分貝
五、辨色力:無法辨識紅、黃、綠色
六、血壓收縮壓持續超過一四○毫米水銀柱,舒張壓持續超過九十五毫米水銀柱
七、五官有嚴重損傷,經化妝、配戴輔具或其他方式仍無法修飾
八、單手拇指、食指或其他三手指中有二手指以上缺失或不能伸曲張握自如
九、手臂不能伸曲自如或兩手伸臂不能環繞正常
十、雙下肢明顯不能蹲下起立或原地起跳明顯不能自如
十一、肺結核痰塗片呈陽性反應
十二、經教學醫院證明有精神疾病或精神狀態違常,致不堪勝任職務
十三、握力:任一手握力未達三十公斤
十四、其他重症疾患,無法治癒,致不堪勝任職務

 

換言之,史蒂芬.霍金就算獲得中華民國國籍,也會被淘汰,因為1,200公尺跑走不能以輪椅代步。他無法蹲下、起立、原地起跳,更沒有單手三十公斤的握力。就連今年代表臺灣參加國際駭客競賽,打敗世界排名第一的美國卡內基大學PPP隊伍的「HITCON 217」領隊李倫銓,也會被剔除在外,因為他今年39歲。

 

特考招不到人怎麼辦?我們向國安局詢問,得到以下答覆

 

本局人力進用管道多元,各類資訊人力除透過國家考試取材外,並與國軍及其他行政機關徵調現職具實戰經驗之專業人員,足可因應資訊人力需求。

 

招募情資人員有一定隱密性,我們可以理解。但關於臺灣資安,我們有許多的疑問。比如說,這些「多元管道」包括了什麼?是否能廣納各方好手?臺灣的網域防衛軍真可因應現代的網路戰爭嗎?我們或許永遠無法得知。我們更關心的是:臺灣要如何網羅這些科技人才?畢竟資安專家在體能或個性上,都跟一般情報人員都有所差異。負責國家安全的政府單位要如何招募「駭客」、創造一個具有吸引力的工作環境?積極投資於網域安全的其他國家,有沒有值得我們借鏡之處?我們將持續關心這些議題。